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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山早渡

作者:燕燕于飞 对象:books/34412/fulltext.txt 223,970 bytes

为她真的不喜这种孩子气的玩意,于是也就不敢再要求了。

  不喜欢吗?不,她不是不喜欢,她只是尚未等到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只纸鸢罢了。

  苦笑暗忖,沈待君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黯然,随即强振起精神,嗓音轻柔却很坚持。「我有点倦了,想到茶棚下去坐一会儿,歇息一下。你们尽管去玩,别让我坏了你们的兴致。」

  华丹枫原本还有点担心放她一个人,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确定那茶棚离放纸鸢的空地不远,只要转个头就可以随时看到她,就算突然有了什么意外发生也可以马上发现,当下便安了心。

  「好吧!」点头同意,他不忘补上一句。「师姐,如果有什么事,随时喊上一声,我们会听见的。」

  微笑的点头答应,沈待君朝他们摆了摆手,悠悠然的朝茶棚而去。

  见状,华丹枫等三人也不再浪费时间,很快的付清了纸鸢的钱后,便兴匆匆的往湖畔边的一处空地奔去,三两下就将三只纸鸢升上天空,与原本就在空地上玩的孩童们混成了一团。

  甚至连俞子南也从一开始的拘束,到最好也放下了身段,重拾起童心,玩得可开心了。

  沈待君来到了茶棚,寻了一空桌坐下,向店主要了一壶茶后,便怔怔的遥望着空地上又笑又叫的放着纸鸢,脸上满是欢快笑容的师弟妹……

  多么的欢欣、多么的快乐、多么的……令人艳羡!

  是的!她艳羡,艳羡着他们的性情相近,艳羡着他们的兴趣相合,艳羡着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男俊女俏,如此的登对。

  反观自己……

  终究也只不过是个受尊崇的师姐罢了!

  一个性情清冷、个性沉闷,始终等不到心之期盼却早已被人遗忘的那只纸鸢的师姐。

  想到这里,她涩然一笑,强迫自己将那黯然而情伤的目光收回,眼眸微垂的静静喝着清香中带丝微苦的茶水,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、一颦一笑皆早已落入暗处一双饱含兴味的锐利眼眸里。

  歇息了好一会后,她不让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欢快放着纸鸢的师弟妹身上,眸光往周遭扫了一圈,这才发现茶棚右方不远处有家字画摊。

  心想着闲着也是闲着,沈待君决定逛逛字画摊去,当下起身来到字画摊前,视线却瞬间被挂在摊架上的一幅字画给吸去,怔然的目光迟迟无法移开……

  「姑娘对这画有兴趣吗?」字画摊主人——一名身形瘦弱、气质斯文的中年书生察觉到她的视线所及之处,不待她回答便微笑着将那幅字画由摊架上取下,轻捧着送到她的手中。

  其实那字画并无绘有什么气势磅礡的大山大水,只是单纯的画着一汪江水,水上孤舟远去,舟山隐隐有抹男子背影,而江畔倚树独立的女子目光迷蒙的遥望远方孤舟,神色孤寂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至于画的左上角空白处则题了两句古诗……

  「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……」

  蓦地,一道低沉的吟哦声忽地响起,让原本还处在恍惚中的沈待君猛然惊醒回神,迅速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,却见已多日未曾现身的黑风堡少主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,薄唇噙着显而易见的嘲意吐出画上所题的两句古诗。

  知晓眼前这人的心思诡谲,性情难测,此回现身也不知是何来意,沈待君不由得神色一敛,彷佛先前的的恍惚不曾存在,波澜不兴的噙着一贯的浅笑开口了,「原来是应公子,好些天不见,一切可安好?」

  「挺好的。」冷冷的看着她,应孤鸿恶意的笑道:「尤其是瞧见了你,那就更好了。」

  哼!这些天来,他一直忙着追查某件事却始终没有结果,除了原本就已知道的外,一点新线索都没有,心情正差着呢!

  没想到一返回杭州城,就让他撞见了她黯然神伤的痴望着那个「嫩小子」的眼神,顿时挑起了他难得的兴致,于是便隐于暗处观察,也因此愈看愈是兴致盎然,心中起了猜疑。

  接着又见她心神恍惚的站在字画摊前呆看着某幅字画,久久无法回神,让他不由得大感奇怪,终于忍不住上前查看,结果……

  唇角勾着笑,应孤鸿在瞧清画上所题的两句古诗后,再回想她先前黯然痴凝的神色,原本心中的猜疑霎时得到证实,让他多日追查无果的恶劣情绪在瞬间消失无踪。心下不禁大乐不已。

  呵……这下可有趣了!

  沈待君不知他复杂诡谲的心思,也不知他现身接近自己所为何来,但却深深明白此人绝不会无聊到来与自己闲话家常,所以戒慎而礼貌的温声道:「虽不知应公子此话何意,但你开心就好,若无其他事,恕在下先走一步。」

  话落,她放下手中的字画,正欲转身离去之际,却听那似嘲似讽的嗓音再次扬起——

  「沈姑娘,这幅画你不要了吗?」拿起她舍下的字画,应孤鸿佯装很感兴趣的欣赏起来,嘴里还不忘刺激一下对方。「我瞧你似乎挺喜欢的。」

  他……知道了些什么?

  沈待君心下一凛,目光微闪,可回过身时却只是镇定的微笑着。「我想应公子这般细细的欣赏,肯定是比我更加喜欢,我就不夺人所好了。」

  如此不愠不火的回应,应孤鸿却勾起了笑。「不过画的意境可得衬上人的心境才更显价值,不是吗?我想沈姑娘比我更加适合拥有这幅画。」

  有种被看破隐匿心思的惊恐,沈待君的脸色在瞬间发白,心中慌乱至极,向来波澜不兴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仓惶与不安,可却还得强自镇定的笑道:「应公子,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?」

  还想装蒜?

  冷哼一声,应孤鸿这人有个恶劣的癖好——完全见不得人顺心无事一身轻,如今既然让他抓到了把柄,就更想恶狠狠的撕裂她脸上强装出来的清冷、沉静的假象,所以他恶意更盛的笑了,「三个人中,总有一个会被落下的,不是吗?」

  暗藏讥讽的反问,他装模作样的为她叹息。「更何况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弟,那种被落下的孤寂失落感就更加强烈了。」

  他果然是知道了!

  原本就苍白的脸庞如今更是毫无血色,沈待君不知他是怎么得知她不欲人知的秘密,但却也不愿任由他奚笑、玩弄,于是……能稳住心神后才冷淡的响应。「是否被落下,又是否孤单失落,我想那都与应公子无关。」

  见她冷着脸,既不承认,也不否认,应孤鸿尚还不满足,嗓音低柔的在她耳边轻笑,「你说,我若是将你这番情意转达给令师弟知晓,算不算是功德无量呢?毕竟有可能促成一段好姻缘呢!」

  让师弟知道她隐于内心深处的情思?

  不!不行,绝对不行!

  若是师弟真的知晓了她的心意,或许他们连单纯的师姐弟也做不成了。

  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惊慌,沈待君不安的轻咬着唇瓣,侧身避过他吹拂在颊边的气息,深幽黑眸一瞬也不瞬的直凝着眼前心思诡谲难测的男子,弄不清他究竟意图为何?「应公子,你到底想怎样?」

  「怎样?」扬起眉梢,应孤鸿眼尖的瞄见远方空地上的某「嫩小子」似乎已发现了这边的异状,正气急败坏的丢下纸鸢,满脸焦急的急掠而来时,他笑得更欢悦了。「不怎么样,只要你现在亲口承认,那我就不为难你,也不对你那师弟透露一字半句,如何?」

  这男人明哄暗逼的,难道就只是无聊的想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对师弟的情意吗?

  柳眉微蹙,沈待君实在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,但自从被戳破心思后,她就一直心慌意乱,脑袋乱轰轰的一片,就连表面上的沉稳镇定也只不过是强装出来的,实际上她早已无法思考!

  所以听他答应不对师弟透露一字半句后,就算提出的条件是如此怪异,她在心慌意乱下页难以多虑的点头应允了。

  「我承认……」深吸一口气,她白着脸,沉沉的凝睇着眼前的男人,嗓音微颤却坚决的缓缓道:「我对师弟确实有着超乎师姐弟的情谊!事实上,我爱他,是男女之情的那种爱,但那又如何呢?这份情我一直藏在心底,藏得很深、很紧,从不打算让他知晓,也没想让他为难、困扰,这只是我个人的私密情感,我问心无愧。」

  压抑隐藏了许久的情感,一旦开了口承认,沈待君像是截堵的河水终于找着了缺口般倾泻而出,波澜不兴的神色看似冷静淡定,可略带颤抖的不稳语调却明白显示出她心中情绪起伏的波涛汹涌。

  「哈哈哈……」蓦地,应孤鸿放声大笑,随即扬眉看着她身后那个急奔而来,却在听闻这预料之外的一番话语后,瞬间吓得浑身僵硬,难以动弹的某人。「小子,你可听清楚了吗?」

  她这似嘲带笑的话语一出,沈待君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浑身轻颤,虚弱的几乎要瘫软在地……

  不……不会的……不会是她想的那般……不会的……

  心下不断的否认,她苍白如纸的缓缓回过头,在那僵凝中带着不知所措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时,霎时眼前不由得一黑,身子难以自持的晃了晃,几欲昏厥过去,最后还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勉强撑住自己,唇瓣蠕动了几下,却始终难以出声。

  「唉……有这么个有情有义、深情不悔的师姐,可真是好福气啦!」眼见目的已达成,应孤鸿懒洋洋的勾起嘴角,摇着头,啧啧有声的感叹着,随即大方的丢了一锭碎银给那名中年书生。

  「这画,我买下了!」

  于是在那中年书生惊喜的道谢声中,他将那字画扬手一抛,在某个受惊过度的「嫩小子」下意识乖乖接住后,挑眉邪笑道:「小子,这画就送给你吧!说不得日后就成了你们的定情之物了呢!」

  话落,又是一阵大笑,然后勾着嘴角,异常欢快的撒手走人。

  呵……果然欺负人是转变心情的好方法,真是痛快极了!

  任由那造成眼前这一切的「罪魁祸首」径自离去,在场两个神色僵硬的某对师姐弟既慌乱又不知所措,根本无暇他顾,一时之间皆不知该如何反应,只能怔怔的彼此凝觑。

  他听错了对吧?

  师姐……师姐对他绝不是……不是……

  下意识的,华丹枫在心中不断的想摇头否认,可当师姐那异常苍白的脸庞映入眼帘时,一道不容他否认的事实如轰雷般硬生生打进了他的脑子里——

  是真的!师姐对他并非只是师姐弟之情,否则如今她的脸上不会如此苍白,眼底不会如此惊慌,两手更不会攥得如此紧,彷佛是要将秘密紧紧攥握在手心里,不给人夺去似的。是的!他了解她,就如她了解他一样。从小到大,只要师姐又什么不欲人知的心思被说中了,她总是会紧紧攥着手心,老半天不发一语,就像如今这般。

  体认到这铁一般的事实,华丹枫更是呆愕,脑子里浑浑噩噩的,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片沉默。

  而他的惊愕、不安与不知所措的模样全数落在沈待君的眼里,让她心下蓦地一冷,原本被知晓心意的惊慌感在瞬间褪去,只余下一贯的冷静与悄悄蔓延的苦涩……

  呵……说什么没想让他为难困扰,可最终还是让他困扰了。

  涩然一笑,她抬眸沉沉的凝睇着他,似有千言万语欲诉,最后却全化为一声,「对不起……」

  对不起?师姐为何要向他道歉?华丹枫更惊更慌了。「师姐,我……」

  「师姐,你没事吧?那坏蛋可有欺负你?若有的话,我和师兄去帮你打他一顿……」华妙蝶急吼吼的奔来,浑然不知的打断了自家师兄的话语。

  吼!原本师兄突然丢开纸鸢离开时,她还满心的纳闷,下意识的朝师兄奔去的方向看去,谁知却瞧见那个坏蛋正堵住师姐,不知在说些什么,这才明白师兄这突兀的行动的原因,于是也跟着丢下纸鸢追了过来,谁知跑到一半,却见那坏蛋径自离开,而师兄却像是傻子般呆站着,也不知在干什么?

  「是啊!沈姑娘,那黑风堡少主没再寻你麻烦吧?」同样眼见情况不对而尾随过来的俞子南也关切的询问。

  「没、没事!」强自一笑,沈待君的脸色虽然仍显苍白,可神情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、冷静。「只是恰巧碰上,聊了几句罢了!」

  「原来是这样啊!」没有怀疑,华妙蝶娇憨的笑道:「我还以为那个坏蛋又要寻什么名目来欺负你,还紧张了一下呢!」

  她该佩服师妹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吗?

  心中苦笑了一下,沈待君还来不及回应,就听她又嚷嚷起来——

  「师兄,你手上的是什么?让我瞧瞧!」滴溜溜的眼眸赫然发现师兄手中突然多了一卷像是字画般的东西,华妙蝶直觉的就想拿来瞧个分明。

  「不行!」没来由的,从不避讳她任何事物的华丹枫大吼拒绝,手中的字画更是被他胡乱的塞进怀里,下意识的不愿让她看见。

  莫名其妙被吼,华妙蝶愣了愣,随即气愤的嗔恼道:「不瞧就不瞧,师兄,你凶什么呢?」

  同样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,华丹枫不由得呆了呆,随即又被师妹恼怒的控诉,他顿时心虚的呐呐道歉。「师妹,对不起,我……我……」

  我了个老半天,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好借口。

  「哼!」横瞪一眼,她挽着师姐径自叫道:「师姐,我肚子饿了,咱们吃饭去,别理师兄了。」

  话落,扯着人就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走去。

  而沈待君则是目光复杂的瞅了华丹枫一眼后,便什么也没多说的任由她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