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2 正文阅读

关山早渡

作者:燕燕于飞 对象:books/34412/fulltext.txt 223,970 bytes

走了。

  唉……师妹什么都不知道,而师姐……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她呢?

  对于师姐对他的心思,从来没想过男女情事的华丹枫只觉得茫茫然的,说不出是欢还是喜、是忧还是愁?只能呆呆的看着两人纤纤的背影远去,心中甚是烦恼……

  「华公子,怎么了?」见他呆站在原地没有动静,俞子南不由得开口探问。

  「没、没什么!」猛然回过神来,华丹枫急促地摇了摇头,随即一言不发的追了上去,可却始终保持在三步外的距离尾随在后,不似以往那般会凑上去与她们有说有笑的。

  真的没什么吗?

  回想方才华丹枫与沈待君两人的神色皆有些古怪,俞子南隐隐觉得先前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和华妙蝶所不知的事,但既然当事人不愿明说,他也不好探究下去,当下便不再多想了。

  是夜,玉兔高悬、凉风徐徐,一道纤细孤单的人影在月色下缓步而行,漫无目的的在「武家庄」内弯弯曲曲的庭园小径上走了许久后,似有若无的叹息声才自人影的口中逸出,轻轻飘荡在空气中……

  能怪谁呢?

  她早该知道应孤鸿不是个简单人物,却还是着了他的道。

  怪只怪她当时乱了分寸、试了镇定,这才轻易的被他所设计!

  倘若她能稳下心神,在他的威胁下坚不承认,抑或是就算被师弟听到了,自己能不那么慌乱失措,马上冷静的改口表明那番话只是为了敷衍应孤鸿,其实并非事实,那么或许如今就不会如此尴尬且为难了。

  只是想是这么想,真要亲口否认自己的情感,她做得到吗?

  不,她做不到!

  她可以将自己的感情深藏,但却不能去否认,否则她怎能面对自己?

  是的!不能否认,因为她的情感并非是种污秽的罪恶,所以否认了这份心意,就等于是否认了自己。

  思及此,沈待君暗暗的叹了一口气,回想白天时,一行人进了酒楼用饭,席间小师妹似乎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古怪气氛,一如往常那般的叽叽喳喳,而她则是勉强噙着笑,有点心不在焉的偶尔应和个几声。

  倒是师弟在整顿饭下来几乎都是默不吭声,甚至眼神飘忽的躲避着她的目光,那异样的表现让向来迟钝的师妹也不禁起疑,笑说他的魂不知是飘到哪里去了,肯定是中邪了。

  至于俞子南嘛……他肯定是察觉到他们的异样,不过不愧是「松月山庄」的少主,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历练,所以很懂得分寸,从头到尾都未曾多问一句,反倒很是努力的在找话题与师妹一搭一唱,热络气氛。

  想到这里,沈待君不禁苦笑了一下,抬头怔怔的看着皎洁明月,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。

  直到良久后,她正欲转身回房时,却听到细微的枯枝断裂声乍然响起,让她不由得惊觉轻喝,「谁?」

  「师姐,是……是我……」蓦地,细如蚊呐的嗓音自树丛后悄悄传来,随即,一道人影打阴暗处转出,让银白的月色照亮了他的脸庞,也照亮了他心虚又尴尬的神色。

  「师弟!」诧异低呼,沈待君没料到会是他。

  不安的搔了搔脑袋,华丹枫低着头,依旧不知该以何种心情与表情来面对她。

  经过那令他震惊至今还难以回神的一番话后,他就一直处于茫然失措的状态中,直至万籁俱静的深夜,他依然浑浑噩噩、辗转难眠,最后干脆起身走出房,像只无头苍蝇般的乱逛,盼能消除心头那股烦躁感。

  谁知走着走着,竟远远瞧见师姐的身影,当下他心中一怔,既不敢面对她,又怕她孤身一人在深夜里独走会碰上危险,于是便恍恍惚惚的尾随着,直至不小心踩着了枯枝才被她给发现。

  依然……逃避着不敢直视她吗?

  见他低垂着脑袋,沈待君心中一涩,可脸上依然噙着令人难以看出真正心情的淡淡微笑,低声柔和道:「师弟,把白天的事忘了吧!」

  「啊?」华丹枫愕然,下意识的抬起头,愣愣的看着她。

  「师姐并不想让你为难,所以……忘了吧!」轻轻的,她叹息般说道。

  「我……」华丹枫想说他并没有为难,只是理不清自己的心情,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,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不觉得为难,毕竟若是真的不感到为难,那么今天就不会这么的难以面对她了。

  果然……她确实是让他为难了。

  沈待君最是了解他,顿时不由得心头一酸,视线有些朦胧,随即她紧闭上眼,将那上涌的泪意抑去后,才缓缓睁开眼眸,低声沙哑道:「忘了吧!全忘了吧!明天,我们依然是师姐弟……」

  如今,她所能奢望的,也仅只于此了。

  听着她沙哑的声音,不知为何,华丹枫觉得自己似乎是让师姐伤心了,顿时不禁有些手足无措,而就在此时——

  「晚了!回去睡吧!」柔声低语,见他衣领略微凌乱,沈待君下意识的伸出手,想如同以往照顾他那般替他抚平。

  哪知华丹枫却像是受了惊般的猛然避开,待意识到自己闪躲的动作后,他霎时一僵,满心歉疚又惶恐的朝师姐看去,果然见到她嘴边的浅笑在瞬间凝结。

  「师姐,我不是……不是……」他结结巴巴的,却是难以解释方才的举动。

  终究,他们还是连师姐弟都做不成了吗?

  脸上迅速闪过一抹黯然的神色,沈待君僵硬的缓缓收回手,幽深的眼眸沉沉凝觑他许久许久,久到他仓惶不安的避开眼后,她才涩然一笑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轻声低喃——

  「师弟,做只纸鸢给我吧!」

  「师姐,若我好不了怎么办?」床榻上,少年瘫软着身体惊恐的询问,泛红的眼眶流着薄泪,若非强忍着,恐怕早已崩溃。

  「师兄,不会的,你会好起来的……」病床边,娇美少女哭着大喊,丝毫不接受师兄可能会因一时练功不慎,走火入魔而瘫痪终生。

  「可是若好不了呢?若好不了该怎么办?」正值青春年少,还有大好前程的少年满心恐惧,就怕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瘫在床上了。

  「不会的!师兄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……」娇美少女泪眼哭喊,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。

  只可惜师妹的哭泣安慰不了少年惶恐的心,他泪眼朦胧的看向师姐,哽咽道:「师姐,怎么办?我若好不起来怎么办……」

  「不要担心,我和娘会治好你的。」柔声安抚,清秀少女的声音有股稳定人心的力量。

  「可若治不好呢?若治不好呢……」少年哽咽加重,几快崩溃。

  温暖纤细的玉手轻柔的抚着少年脸颊,清秀少女的眸光坚定的瞅凝着他。「就算治不好,你还是我的师弟永远都是我的师弟。」

  所以就算他会瘫在床上一辈子,她也绝不会舍下他,并会永远的照顾着他。

  闻言,少年强忍的泪水自眼角流下,再无用处,他还是她的师弟永远都是……

  翌日,一大清早,华丹枫提着连夜扎好的纸鸢守在房门外,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想要一只纸鸢,但因为那是师姐难得开口对他提出的要求,所以就算是整晚不睡,熬夜赶制也要将纸鸢做好给她。

  况且,昨晚他那下意识的闪避动作肯定是让师姐伤心了,这只纸鸢就当作赔罪吧!

  正当华丹枫恍恍惚惚的如此想着,「咿呀」一声轻响,房门被轻轻推开,向来比师妹早起的沈待君走出房门,乍见到守在门外的师弟时,顿时一愣,随即在瞧见他手中简朴无华却扎实的纸鸢,嘴角不由得轻轻漾起一抹浅笑。

  「师姐……」呐呐的,华丹枫小声叫唤,心下还对昨晚伤了师姐的举动感到愧疚与不安。

  「这么快就扎好了,肯定是做了一整夜吧?」恍如昨晚之事未曾发生过,沈待君神色不波的微笑着,随即看了一下受清晨凉风吹拂而左右摇曳的树梢,她轻声又道:「选日不如撞日,正巧现在有风,不如就陪师姐去放纸鸢吧!」

  华丹枫正觉得有愧于师姐,哪敢拒绝,当下连忙点头称好。

  于是师姐弟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层层回廊,终于在后院寻了一处空地,然后接着阵阵清风,华丹枫把纸鸢放上天空后,才把操纵的丝线交到她的手上。

  一下一下的拉着线,沈待君第一次享受放纸鸢的自由与快乐,嘴角不自觉的噙着淡淡的浅笑,看着在天空中摇曳生姿的纸鸢愈飞愈高……愈飞愈高……

  最后忽受一阵强风拉扯,紧绷的丝线霎时一松,就见断了线的纸鸢再也不受控制,随着风势而去。

  「啊……」低呼一声,她怔怔的望着愈飞愈远,最终不知坠落在何处的纸鸢,神情有些怅然若失。

  「师姐,对不起!」一旁华丹枫见状,原本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情绪顿时消去,满心懊恼的叫道:「因为是临时赶做的,材料不够充足,只能勉强使用这些不够坚韧的丝线。如果是紫云峰上我自己捻的线,肯定就不会这样了。」

  缓缓收回痴凝的眸光,沈待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然后苦涩中似乎又带着释然般轻笑起来。「算了!讨来的终究还是留不住……」

  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「讨来的终究是留不住」?

  华丹枫愣住,宛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,不解她这天外飞来一笔的奇怪话语,正想问个清楚时,却听到师妹的嚷嚷声远远的传了过来——

  「师姐、师兄,你们一大早在这里放纸鸢,竟然不找我一起来!」随着指控声,华妙蝶在眨眼间已奔到两人面前,后方还跟着一起前来的俞子南。

  可恶,太过分了!她睡醒时还想说怎么不见师姐,结果出了房门抬头一瞄,就见疑似出自师兄手笔的纸鸢在天空中遨游,于是急忙开始找人,还在路上巧遇俞子南,最后两人连袂寻了过来。

  只可惜那纸鸢已经断了线,不然就可以轮到她玩了。

  听闻不满的抗议,沈待君仅是淡淡的一笑。「先前见你还在睡,不好吵你呢!」

  「难得沈姑娘、华公子一大早就这般好兴致,只可惜那纸鸢不懂配合,这会儿不知落到哪里去了。」俞子南神清气爽的调笑打趣,看起来精神极好。

  闻言,沈待君笑笑的还来不及回话,就见他又开口——

  「对了!沈姑娘,你们可有计划日后要往哪里去?」心知眼前师门三人中,向来是身为师姐的沈待君做主,俞子南便直接问她了。

  他的问题,沈待君并不感到意外——毕竟武庄主的寿诞已过,他们也没理由再久留,合该这两日就该告辞离去,加上她心中已有了决定,所有不动声色的反问:「倒是没有特定的目的地,怎么俞公子有其他建言吗?」

  被看出别有用意,俞子南不禁尴尬一笑。随即振奋道:「半个月后,华山将由一场四大公子的比武大会,若是三位有兴趣的话,不妨一起前去凑个热闹。」

  一听有热闹可凑,华妙蝶立刻来劲了,不过还是忍不住疑惑的质问:「四大公子?怎么不是有一个失踪了,另外三个人也都成了中年大叔了,还能称为四大公子吗?再说,四个都不见了一个,还比什么武呢?」

  被她一句「中年大叔」给梗得一窒,俞子南忍不住默默的为「昔日的四大公子,今日的中年大叔」的爹亲无声的流下泪来,他深吸一口气后才能稳住声音。

  「华姑娘误会了!就是因为当年的四大公子失踪了一个,所以这些年,四大公子之名已渐渐式微。但江湖上总是不缺好事之人,因此才兴起了要重封四大公子一事。意欲参与之人得未满三十,并且在比武中击败众多对手,最后胜利的四个人才有资格获得此名号。」

  「嘿,这么说来,师兄也能参加嘛!」笑望着自家的师兄,华妙蝶眨巴着闪亮大眼,很是期待。

  听闻整个来龙去脉,贪图新鲜有趣事的华丹枫也不禁有点跃跃欲试,只是……

  悄悄的,他朝神色不波的师姐偷瞄过去,不知她是怎么想的?

  「师姐,咱们去瞧瞧吧!去瞧瞧吧!说不得师兄真能混个四大公子来当当呢!」同样深知师姐才有决定权的华妙蝶,使出撒娇神功,摇着她的手臂连声哀求。

  「若真有兴趣,那你们就去吧!」微微一笑,沈待君没有拒绝。

  听她答应,华妙蝶开心的欢呼出声,但随即意识到她话中似有漏洞,当下急急的追问:「我们?师姐,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?」

  一旁的华丹枫不由得一惊,带着疑问的目光也往她的脸上扫了过去。

  恍若未见两人的急切神色,沈待君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。

  「这些日子,我觉得有些倦了,心中甚是思念山上的清静,所以想回去看看了……」

  嗓音微微顿了一下,她随即又补充道:「可你们性喜热闹,师姐实在不该碍了你们的前程,所以你们就随着俞公子一起去见识见识吧!我相信俞公子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,是吧,俞公子?」

  「当然!」忽然被点名,俞子南立即肃穆的点了头。

  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作此决定,但光凭着三人对他的救命恩情,他说什么也会照料好他们。

  「可是师姐,你真的要一个人回紫云峰吗?若路上遇上坏人可怎么办?再说,你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待在山上,那有多寂寞?不行!不行!那我也不去看啥比武大会了,就跟师姐一起回去。」华妙蝶急了,舍不得让师姐一个人回去山上。

  「是啊!师姐,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呢?」连声附和,华丹枫也很焦急。

  「行了!师